用自己的方式祈祷——当代中国风景园林规划设计的挑战

Pray, In Its Own Way——The Challenges in Landscape Architecture Planning and Design in China[Residence Areas with Chinese Regional Features]

关键词:风景园林； 设计手法； 讨论； 传统； 文化； 科技； 生态
Key words:Landscape Architecture; Design Skill; Discussion; Tradition; Culture; Technology; Ecology

 
文章编号:1000-6664(2005)04-0001-05　　中图分类号:TU986　　文献标识码:A         
　——夏建统[XIA Jian-tong]　(2005年 第04期)

摘要:现代中国风景园林处在全球化与区域主义的矛盾、传统和现代的矛盾之中，面临着文化、科技和生态三方面的挑战。只有用包容的心态去了解其他国家的文化，用严谨的态度对待自己的传统和文明，才能在全球化的背景下，在现代文明的冲击下，形成真正有中国特色的当代园林。

Abstract:The landscape architecture planning and design in China is in the contradiction of globalization with regionalism, and tradition with modernization, and is facing the challenges from culture, technology and ecology. Under the background of globalization and the shock of modern civilization, the modern landscape architecture with Chinese features can be formed only when other cultures is understood with tolerant hearts and Chinese tradition and civilization are treated with strict minds. 

内容:    “用自己的方式祈祷”，这句话源自俄国的文学、哲学大师列夫·托尔斯泰撰写的一个民间故事——《三隐士》。

    故事说的是，有一天，主教出海巡访，到了一个荒岛上，岛上住着3个奇怪的隐士。主教认为他们的祈祷方式不对，于是教给他们他自认为正确的方法。但是晚上这3个人来追他，说记不住他教的祈祷方式，而他们自己原来的祈祷方式却怎么忘不掉。于是，主教说，用真正属于你们自己的方式祈祷吧！它们会传达到上帝那里。

    我认为当代中国风景园林规划设计所面临的境地，曾经就很类似于那个很久没有人去拜访过的孤岛。成百上千年以来，我们的前辈一直用自己的语言和方式在“祈祷”、设计，因此有了让后人引以为荣的中国古典园林和东方山水。后来，我们开始接触到外面的世界，有人向我们介绍另外的“祈祷方式”，于是我们不顾一切地想学习这种方式。不到20年时间，全中国到处都是“欧陆风格”、“美洲风格”的小区，连小区的名字都变成了外文版，不是“加州阳光”就是“巴黎春天”。

    不过，上面这个故事并不是说我们不需要、不应该去学习别人的祈祷方式。恰恰相反，只有多了解别人的作品，理解他们设计的背景、初衷和过程，知其然而且知其所以然，才能做出更好的作品。“殖民主义”和“洋为中用”毕竟存在很大的差别。

    巴西的布雷·马克斯是一位笔者非常敬重的风景园林师。布雷·马克斯受高更、凡高等人的影响很深，所以他的作品有时候就像一幅油画。很多人尤其是巴西人，都认为他做的设计是“巴西风格”。1954年，马克斯在美国风景园林师协会的一次演讲上说：“艺术是没有国界的。你可以用植物画出高更、凡高或者塞尚的画。”但是，所有的人都认为，马克斯的设计只属于巴西。因为马克斯用的植物是巴西土生土长的植物，所以他的设计，即使看似油画，也永远是巴西风格的油画。

    从发现新大陆到美国独立后的几十年，美国一直在英国师傅的教导下做事。直到1837年，也是在哈佛，一个叫爱默生（Emerson）的人，发表了一篇《美国学者》的演讲。爱默生是哈佛最有名的校友之一，美国人甚至将他视为“美国思想之父”。

    那段美国人引以为荣的演讲中有几句是这样说的:“美洲大陆的懒散智力，将要睁开它惺忪的眼睑……我们依赖旁人的日子，我们师从他国的长期学徒时代即将结束。”洋溢在《美国学者》中的激情与信心，后来被普遍视作美国的“思想独立宣言”。 

    现在的中国，和当时的美国有很多类似的地方。也正因为如此，我认为，中国当代风景园林规划设计问题的关键是必须意识到：“我们也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祈祷方式。”
 
1 背景解析

    这些现象和矛盾，并不是中国特有的，更不是当代中国才有的。不过，无论在哪个国家、哪个民族、哪个区域，大致都可以归纳为两大方面的问题：一是全球化和区域主义的矛盾；二是传统和现代之间的矛盾。总结起来，对当代中国风景园林规划设计而言，就是“中西古今之争”。

1.1 全球化和区域主义的矛盾
    当代分析解释哲学家保罗·利库尔在《历史与真理》一书中的一段话，曾被许多谈论全球化问题的学者广泛引用。“全球化的现象，既是人类的一大进步，又起了某种微妙的破坏作用。它不仅破坏了传统的文化（这一点倒不一定是无可挽回的错误），而且破坏了暂且称之为伟大文化的‘创造核心’，这个‘核心’构成了我们阐释生命的基础，我称之为‘人类道德和神话核心’。”我的感觉是：这种单一的世界文明同时正在对缔造了过去伟大文明的文化资源起着消耗和磨蚀的作用。除了其他一些令人不安的效果外，这种威胁还表现于它呈现在我们面前的一种平庸无奇的文明……在世界各地，人们看到的是同样低劣的电影，同样的“角子老虎机”，同样的塑料和铝制品等等。似乎人类在“成群”地接近一种消费者文化的过程中，也“成群”地停顿在一个个文化的水平上了。
    在建筑学范畴里，这个争论似乎更早，也更激烈。早在包豪斯的“国际式”设计风格在世界流行的20世纪40年代，美国著名城市学家和史论家刘易斯·芒福德就率先对此提出过异议，并推荐了美国加州海湾与新英格兰地区的地域建筑。
    清华哲学系万俊人教授认为，文化首先而且在大多数情况下总是地方性、民族性的，任何跨文化传统的价值目标和价值认同都必须基于这一前提，它关系到一个民族和国家的生存理由和命运，除非人类世界不再存在民族和国家的界限。
    因此，当我们仍然在一种国际政治多极化和民族文化多元论的权利诉求（甚至包括经济模式多样化的诉求）日益强烈的情形下，来思考全球化中的中国和中国文化时，就不可能放弃对自己国家和民族的政治责任、文化责任。

1.2 传统文明和现代化之间的矛盾
    任何一个从不发达状态上升的民族，都会遇到传统文明和现代文明之间的矛盾：一方面，它必须扎根在自己历史的土壤中，熔炼一种民族的精神，并且在殖民者面前显示出这种精神和文明的再生；另一方面，为了走向现代化，为了参加现代文明，它又必须参与到科学、技术和政治上的理性行列中来，而这种理性又往往要求把自己全部的文化传统都纯粹地、简单地予以抛弃。
    事实上，所有传统的文明都在经受这样的冲击：如何既成为现代的而又回到自己的源泉；如何既恢复古老的、沉睡的文化，又参与到全球文明中去。当然，现代的不一定就是没有地域特征的，受了外来文化和文明影响的，也不一定是完全抛弃传统的。
    比如芬兰建筑师阿尔瓦·阿尔托，他在遵循现代主义基本原则的前提下，创造出属于芬兰的、独特的、具有地域文化特征的现代主义建筑，如沃尔夫斯堡文化中心、纽约国际博览会芬兰馆等。印度的查尔斯·柯里亚、拉兹·利沃尔，埃及的哈桑·法赛等从当地的气候和生活方式出发，通过独特的形体和布局也创造出了具有鲜明地域特色的现代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