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俞孔坚创建中国景观设计学(一)
作者:洪铁城 来源:《建筑创作》2008(01):40-46 时间:2008-02-04 点击: 上传:paya 文章写到这里,为什么“景观不是古老园林的延续”,已经一清二楚。再强调一遍:景观者,主要是宏观境域的工作任务,当然也有中观甚至微观层面的设计项目;宏观工作比园林的“园”域范围要大。园林者,主要做的是园域范围内的工作。但是园林也有风景名胜区、自然保护区的业务涵盖,其工作性质与景观规划类似。这说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之存在。但归根结底景观、园林是两码事,不能混淆。景观设计学不是也不能替代古代园林学,同时不是也不能替代现代景观学。依笔者理解是景观学中的分支。好象景观学当中还有景观生态学、景观工程学、景观植物学、景观美学、景观哲学等等一样“景观建筑学”只是景观学中的一个专项、一个系统、一个分支。俞孔坚把这许多分支归纳为“景观设计学”,我赞成。
“城市化妆运动”是一条有许多弊病的老路
俞孔坚一针见血的告诉大家:“城市化妆运动”从形式上是步入美国和欧洲“城市美化运动”的后尘,而实质上是中国自己虚伪、空洞、畸形的造园传统的延伸,是有闲士大夫嗜好的“发扬光大”。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情况有目共睹:城市的山头推倒了,池沼湖塘填掉了,本来有起伏变化的、曲线优美的地形给毁了,毁得一个个城市都平平淡淡了;原生态的树木砍了,代之以进口草皮和从乡下移来的大树,地方性色彩因此坦然无存;弯曲自如流经城市的江河截弯取直给整治了、渠化了、硬化了,然后在洪灾时屡遭报复,殊不知这是水系数千年径流规律使然;大片大片的湿地变成了建设用地、硬质铺装,从而导致大量植物、动物物种的消失 ;大广场一个接一个,平展展的、光溜溜的、硬梆梆的,并且是一望无际说不明白是为人而建还是为什么而建;大马路一条又一条,很宽、很直、很平,然而车子照样堵,老头老太小孩残疾人过马路,俞孔坚说“不如一群横渡溪流的鸭子”有尊严;“五一”、“十一”花坛大一个小一个,光怪陆离,穷凶极恶,化巨资纳税人无权过问,没几天时间玉殒香消无人心痛;还有齐齐整整的西洋柱列,还有顶天立地的华标、构架塔 ,还有望不到边沿的模纹花坛,等等。这就是中国的“城市化妆运动”。而我们是全社会的集体无意识、失语状态。上上下下忘却了曾经的沙尘暴暴得人伸手不见五指,记不住曾经的一场暴雨使整个北京城交通全面瘫痪;听不见垃圾遍地环境污染由而导致怪病频发发出来的呻吟,没有人为城市饮用水短缺而焦急(焦急了又有什么用)……可以听到振振有词的声音却是:千篇一律、千城一面又怎么样?没了历史、缺了文化又怎么样?缩小大中小城市差别,缩小贫富悬殊,用最短的时间跻身全国前列、世界前列不好吗?浪费土地、浪费资金——简直瞎批评!推了山头填了池塘利用了土地,这叫生态破坏,种了大树铺了洋草皮也叫生态破坏?这不叫以人为本,如此这般的美景秀色居然不是以人为本?历史文脉、城市肌理值几斤几两,破破烂烂满目憔容能改变城市投资招商的环境吗?东南亚海啸与我们有什么关系,胡扯淡,十万八千里;新奥尔良灾难是美国人遭爱的,杞人忧天,离我们八千十万里!我们和谐社会,阳光明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着哩。就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我们的老爷们安闲自在,文恬武嬉,没有危机感,认为天下太平无事;上级领导视而未见,不置褒贬。俞孔坚记下了广告牌上提示:“二十分钟中药泡澡、十分钟按摩,七十八元钱”……
俞孔坚跑了自己祖国一百多个城市以后,焦急万分!
在他与人合著的《城市景观之路——与市长们交流》(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03年1月)一书中,俞孔坚说“城市美化”是美国专栏作家马尔福德·罗宾逊于1903年发明出来的。他是从1893年芝加哥为举办世博会而用“美化”手段整治城市脏、乱、差取得较好效果,于是他想出这个专用词写进文章的。谁也想不到以后来便形成了“城市美化运动”。俞孔坚说其实此举可追溯到欧洲文艺复兴运动中提出的理想城市模式,即伯拉孟特和米开朗琪罗的设计中,推出以轴线、序列、比例、尺度、对称、均衡等为设计原则,以景观大道、广场、纪念碑、喷泉、标志塔、放射性道路等为设计特色的巴洛克模式。这些就是数百年后美国城市美化运动中审美的标准和源头。
俞孔坚直言不讳。他说城市美化运动对于创造或改进社会秩序,恢复城市因工业化而失去的视觉美和生活的和谐,对于促进城市与景观设计专业和学科的发展,加速景观设计队伍的形成,是有积极作用的。但是,他说城市美化运动在1909年召开的全美首届城市规划大会上被宣布了死刑。著名建筑师伯奈设计的芝加哥的的确确“美丽动人”,但是因为忽视了居住、学校和卫生设计方面的妥顺安排,所以被景观设计史学家牛顿指名批评了。城市美化运动追求的是形式美,表面美,几何图案美。好像一个女人,心灵的、肉体的创伤没有治疗好,光有外表的装扮,只是一种涂脂抹粉的穿金戴银的美,一种病态美,很可怜。俞孔坚认为“目前,最为急需的是改善生态环境,首先是治理污染、绿化环境。有了生机盎然的绿色和浓荫,有了清新的水和空气,也就有了美。”所以,他沉重地告诫大家:“城市美化运动”,这条“有很多弊病的老路”走不得。
俞博士又说:“城市景观设计和建设绝不应是表面的化妆和美化,而是在协调人与自然,人与人的关系,是在创造人类审美的而又是现实的生活场所、安全而健康的生态系统、富有意味的物质和精神空间。”我举双手赞成。而且特别赞成俞孔坚在《城市景观之路》中写的这样一段话:“现代城市空间不是为神设计的,不是为君主设计的,也不是为市长们设计的,而是为生活在城市中的男人们、女人们、儿童们、老人们,还有残疾的人们和病人们,为他们日常工作、生活、学习、娱乐而设计的。”这是最高的也是最现代性的设计目标和设计原则。目标准确了,原则对头了,我们的努力结果就会合理了,就会真正顺应时代潮流,或说真正追踪时代步伐了。
我对“城市美化运动”的看法
首先,我要为巴洛克打抱不平。俞孔坚认为“城市美化运动”是巴洛克惹的祸。这话不无道理,巴洛克泛滥了就成了灾祸。但是我认为巴洛克发现了几何之美,是一种艺术流派,应该说在整个人类文明史上有过里程碑式的贡献。巴黎的凡尔赛宫、罗马的圣彼德广场、维也纳的环城景观带等,应该说都是世界上景观设计、城市设计和规划的杰作。在今天看来,它们或许有着这样那样的不足,甚至是错误,但是这是很正常的。因为时代不同了,不同时代的设计师,其艺术观、世界观和社会观都不可能一样的。巴洛克在今天看来虽然存在不少弊病,但作为城市艺术,其形式和手法,我们还会世世代代有意无意或多或少地传承、借用。俞博士设计岐江公园里其钭直线形的园路,我看就有巴洛克城市中放射性道路的影子。那些柱阵、树阵、灌木丛立体方阵,也逃不出巴洛克程式的几何图案化形式。
另外一点,上文已经提到了俞博士承认“城市美化运动”有些积极作用,但疏忽了一个可怕的问题,就是类似的“积极作用”、好东西传到中国,一是泛滥成灾了,二是变味走调了。这是我们很不好的习惯。你看:不问因由,大大小小城市都搞大广场、大草坪、大剧院,实在不可思议;台球本是外国很高雅的体育活动项目,但是传到中国,变成了小集镇乃至村庄里赌博的器具;景观大道传到中国中间绿化隔离带越搞越宽,浪费钞票、浪费土地且不说,通行不便已出现很糟的后果。而我们却把道路绿化比例列为国家规范的强制性条文,非执行不可。这些也是“城市美化运动”中表现出来的陋习,是“城市美化运动”走向极端、走向反面的所为。学习模仿人家好的东西是应该允许的,但一要因地制宜,二要把分寸,三要有所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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