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梧桐”，南京人对你“情有独钟”

　　自从孙中山先生奉安中山陵后，南京人在新辟的数条中山大道两旁引种栽植了第一批“法国梧桐”（以下以“法桐”称谓）以来，几十年来，几代南京人与之世世代代，患难与共，经历了战争的破坏和人为的砍伐，就在社会经济高度发达的今天，亦难逃厄运。于是在南京街头出现了一幕幕如李女士揭发“钉钩上树”、“铁栅栏穿心”、“标牌嵌体”等伤害行道树的批评声音，和宋师傅等挺身护树，制止野蛮挖掘的义举，以及金陵饭店董事长率职工列队惜别和认养门前老“法桐”的动人场面。他（她）们代表了广大南京人与“法桐”朝夕相处、悻悻相惜的深厚感情和路见不平、力所能及的护树行动，可敬可佩！园林部门在地铁建设中为减少移栽数量、监督挖树和移后管理方面尽心尽责。（扬子晚报）和（南京晨报）特辟专栏“关注石城行道树”和“拯救大树”进行连续报道，作出了突出贡献。
　　为什么南京人对“法桐”如此“情有独钟”呢？归纳起来原因有三，即一幅清凉世界，一种文化遗产和一张城市名片，下面分别说明。
　　一幅清凉世界。据统计南京市主要街道有20条，其中16条是以“法桐”作为行道树的。几十年来，随着城市的发展，约15万株大小不等的“法桐”，逐渐成长为一条条优美的林荫大道。每到夏天，火炉南京，赤日炎炎，格外烤人，而在“法桐”大道上，却是绿荫成廊，遮天蔽日，轻风拂面，行人、骑自行车者、驾驶汽车者在此经过，简直是一种享受，离开时都依依不舍，此种感受大家都有过。科学测定显示，“法桐”叶片大，绿量高，树荫下能降温4~50C，在滞尘、降噪、调节碳/氧平衡，改进大气环境质量等方面都有良好的效果。人们可曾注意到，近些年来，南京的夏天不像以前那么热了，南京在全国火炉城市中悄然消失。
　　一种文化遗产。权威人士指出，根据南京的历史、文化、建筑及其保存完好程度，很有希望成为我国第一个古都型世界文化遗产。70年前栽植的“法桐”大道，特别能体现民国时期南京的文化特征（且是活态文化），可以作为行道树方面的文化遗产，而有别于一般的绿化树。因为“法桐”与孙中山先生的名字紧密相连而在南京的文化中有着鲜明的个性特征。
　　一张城市名片。民国时期栽种的2万株“法桐”，覆盖了南京的主要干道。在南京风土的阳光雨露哺育下和南京市民的精心呵护下，茁壮成长为巍巍大树，最长者已满77周岁了，粗度够2个大人合抱。现存于各条中山大道，长江路、陵园路等“法桐”行道树，树干坚挺，通体洁净、靓丽，树冠高大，覆盖着整个街道，活脱脱如一条条“绿色隧道”，亲临南京的港澳同胞和国际友人都赞不绝口，称之为“世界级绿色都市”。上世界末，英国伊利莎白女皇浏览中山陵景区时赞曰：“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南京有个‘绿色长廊’”。（图1）最近南京市在海选城市十大名片活动中，“绿色南京，博爱之都”力拔头筹，领衔南京城市名片，只是由于“文字太长”而割爱，单取“博爱之都”。“博爱之都”作为南京的一个整体形象名片，是南京城市精神和市民精神的象征。从这个意义上说，“博爱之都”离不开“绿色南京”。
　　综上所述，“法桐”可以说是南京人的“父母树”，因此我们对其名称应该有一个正确的认识。在报端或市民的谈话中，多称“梧桐”、“梧桐树”，也有称“法国梧桐”或“法桐”，到底应该怎样称呼才对呢？据文献记载，本种通称“悬铃木”，属悬铃木科悬铃木属植物，比较梧桐树（属梧桐科梧桐属植物，也常用作行道树和绿化树种），有着很大的差别。通常悬铃木包括三种，即美国悬铃木（俗称美国梧桐，简称“美桐”），英国悬铃木（俗称英国梧桐，简称“英桐”），和法国悬铃木（俗称法国梧桐，简称“法桐”）。其中英国悬铃木是法国悬铃木和美国悬铃木的杂交种。它们之间有着形态上和树性上的差异，最容易的辨认方法有二，即1个果枝上的球果数和树皮状况。（1）1个果枝上的球果数：美桐1个，罕有2个；英桐2个，少有1个或者3个；法桐3个或3个以上，多至6个。这种因球果单生或数个成串着生状如悬挂着的铃，故名悬铃木。（2）树皮状况：美桐幼树近乳白色，成年树呈小块状不完全剥落，灰褐色；英桐幼树灰绿色，成年树呈不规则片状完全剥落，粉绿色；法桐幼树满布褐色或灰白色长圆形的小斑点，成年树呈小块状不完全剥落，灰褐色，以上三种悬铃木，现代科学称之为“一球悬铃木”、“二球悬铃木”和“三球悬铃木”。
　　因此我们可以在这里正名，在大街小巷中最常见的、带有2个球果的、树皮呈片状剥落的“法桐”，应该正名为“英国梧桐”或“英桐”或二球悬铃木。而在中山植物园、南大校园等地，可见到为数不多的、球果单生的、树皮呈小块状不完全剥落的“法桐”，应称为“美国梧桐”或“美桐”或“一球悬铃木”。至于具有3个以上球果成串着生的、树皮呈小块状不完全剥落的真正的“法国梧桐”或“法桐”或“三球悬铃木”，在五十五所大门口曾有零星栽植，后因树干遭虫害而被砍伐，至今尚未发现。作为一个物种——种质资源，在特定单位（如植物园）具有保存价值（用作育种材料、科普展示等）。如有市民发现此“法桐”单株，请告之中山植物园，以求繁衍保种，十分感谢（联系人：蔡剑华，电话：025-84271281）。至此，我们不能再用“梧桐”、或“法桐”来称呼南京的特色行道树了，应冠名为“悬铃木”。即使有习惯地称呼为“法桐”，也应明其理，知道“美桐”、“英桐”和“法桐”的含义和区别。
　　悬铃木作为世界性的最优良的行道树，早已为世界各国所公认。“英桐”的育成，也有350年的历史。悬铃木拥有“世界行道树之王”的美称而经久不衰，自有其特殊的行道树品质，综合起来有以下五点。（1）为落叶乔木，树体雄伟，干直枝疏，树冠开展，叶大绿量大，夏天遮阴效果好，冬季阳光透射好，这是行道树选择之第一要素；（2）树性强壮，寿命长，尤其是壮龄期长，因而行道遮阴绿化延续期长；（3）枝条萌发力强，大小枝干上的隐芽遇到外力刺激（如截干、剪枝等）均能萌发再生，因此极耐修剪，适用于截干移栽和控制整形；（4）繁殖容易，生长迅速，播种出苗率和扦插成活率均较高。扦插苗一般培养3~4年，径粗可达4~5公分，即可定植；（5）断根后易发新根，伤根后容易恢复，移栽后容易成活；（6）生态效益好，科学测定和生活实践都证明悬铃木林阴大道，对夏季降温、滞尘、降噪音、吸收有害气体，提高空气相对湿度，调节二氧化碳与氧气的平衡，改进大气质量效果显著。
　　至今，中山大道、陵园路、长江路及北京西路（宁海以西路段）的悬铃木林阴大道景观最好，是南京的窗口道路，也是南京人的宝贵财富，更是南京市民的骄傲。南京市政府在“十一五计划”和长远城市规划中，仍然首选悬铃木作为行道树的基调树种。许多权威的经济专家和园林专家都一再呼吁，南京的悬铃木行道树不是一般的绿化树，其历史渊源和文化内涵，具有不可替代的地位，千万不能随意砍伐或改植。更不能因为短时间的“果毛扰民”就将其“一棍子打死”或更换成别的树种。现有的15万株悬铃木数量，也决定了其无法更换的地位。国际植物园协会主席贺善安教授形象地把悬铃木比作大米，说“悬铃木作为城市的行道树，就像我们南方人天天要吃米饭一样”，其重要地位不言而喻。
　　至于悬铃木作为行道树的最大弊端，就是每年5月前后，树阴下果毛（植物学上称为“冠毛”）飞扬，给行人、骑车人和驾车人带来很多不便，还会影响到附近居民。尤其对皮肤过敏者，造成颜面皮肤搔痒、红肿、眼睛迷糊，吸入呼吸道还会诱发过敏性鼻炎、支气管炎等疾病，严重时还会影响交通，甚至发生交通事故。感谢南京“城市美容师”——环卫工人，每年都要经受1个多月的“毛毛雨”为害，起早摸黑打扫街道，从不叫苦。医学专家建议，凡春夏之交，市民出行务必戴上口罩和防尘眼镜，扣紧衣领，携带相关药物，做好预防措施。交管人士建议，驾车人员尽量避开“毛毛雨”密集区，改道通行。
　　然而，欧美国家广泛应用悬铃木作为行道树和城市绿化，其果毛为害不及南京严重，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修枝得力。贺善安教授提供的欧洲悬铃木行道树冬态照片（图2），显示在悬铃木树冠高位剪截的情景。方法是采用机械和人工措施，每年剪去当年生枝条，翌年发生的新枝上不再有花果，从而避免了果毛的洒落。这种修枝方式必须从幼树开始，每年进行，对于南京市现有的大树，不可能照搬施行。20多年前，市园林局副总工程师孙觉民等曾选择少果单株进行高接换种，其结果也不甚理想。有人提出利用一球悬铃木(美桐)代替，可能减少果毛洒落的数量，但其综合性状不如二球悬铃木（英桐）优越。有关专家建议，要以长远眼光，利用多种途径，如实生选择、杂交育种、辐射处理乃至太空育种等手段，寻找胚珠退化或雄性不育的单株，从而选育出无果悬铃木优良株系，才是最终解决悬铃木果毛问题的良策。
　　本文着力葆荐了悬铃木作为城市行道树的突出优势，但也十分赞同有识之士提出的行道树选择多样性和使用乡土树种的观点。例如南京椴、苦楝、青桐、梓树、青檀、苦槠、冬青、光皮树、水冬瓜、白鹃梅、秤锤树等等，都是候选种类。根据中山植物园40多年来的观察和实践，提出诸如美国鹅掌楸、杂交鹅掌楸（自根苗）、大叶冬青、常绿白蜡、樟叶槭、油茶、油桐、紫树、银鹊树、梭椤树、雪柳、美国腊梅、水杨梅等树种，都可以登上行道树绿化带的大雅之堂。具体到南京，多样性可体现在以悬铃木作为基调树种外，可规划在新辟道路上选择以上树种，形成各具特色的多树种行道树路段。多样性还可体现在同一路段绿化带上乔、灌、花、草、藤多层结构上。这样，在政府、园林工作者和全体市民的密切配合和共同努力下，一个真正的“绿色南京”的实现就会早日到来。（江苏省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　南京中山植物园　蔡剑华　研究员）